(' 太阳穴疼得紧绷,咬着牙将呻吟堵在喉咙里的应希慢慢抬眸,先看见了一只扣着金属扣的皮质黑靴。 “你还好吗?”身边的人开口问道。 乱七八糟的噪音污染里,应希的理智岌岌可危。 她努力平复了因为对死亡恐惧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心脏却依旧在生死危机的高压中狂跳。 应希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身形挺拔,随性不羁的黑色短发,容颜俊美,还蕴藏一丝少年人的稚气,眉头微皱,清凌凌的蓝眸里隐含着对刀疤脸的不满。 少年语气冷冽,直直地望着刀疤脸:“安东尼,你忘了北斗的规则吗?天璇号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被称作“安东尼”的刀疤脸闻言冷笑一声:“撒野?二少,老子在干活!”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嘲讽让少年眉头紧皱。 安东尼想到什么,忽然似笑非笑问:“小少爷,你说我违反规则?什么规则?” 虞星燃毫不犹豫道:“北斗规定,不得无缘无故伤害向导。” 北斗的确存在这项规定,因为向导比哨兵稀缺,相较皮糙肉厚的哨兵还普遍是易碎脆皮,北斗老大明令要求要对向导轻拿轻放。 “虞二少,我知道你是向导,看不得咱们欺负向导哈哈哈哈……”安东尼哈哈大笑,指了指可怜兮兮歪在地上的应希:“你也被她的外表骗过去了吧,她是个哨兵。” 黑发蓝眸的少年一怔,他惊讶地重新仔细打量跪坐在地上,佝偻着腰身的女人。 她像是被暴雨摧残后的莲池,光滑漂亮的黑发,苍白的五官,冷汗直冒的额头,纤细的手臂,这一切都在散发着“我需要帮助”的信号。 但是…… 从周围乘客和海盗的反应看来,虞星燃知道了安东尼没有说谎。 她的确是个哨兵。 安东尼嘲讽道:“你还罩她吗?这女人可不是身体脆弱的向导。” 她是个身体脆弱的哨兵。 说实话,知道了应希不是向导,而是理论上更耐造的哨兵,虞星燃的确没心思再掺和安东尼这疯狗的破事。 ——他对哨兵就没有好感。 但应希比安东尼还要更快地发现他态度上的巨大转变,拜托,这可是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她不允许! 最恨性别歧视的人!身体脆弱的哨兵也需要被保护! 虞星燃不打算再管了,但少年尚未开口退出这场闹剧,突然对上了应希的目光。 因为疼痛而湿润的,宛若瀚宇般幽暗深邃的黑眸。 一道声音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帮我。】 耳畔似乎隐约萦绕着某种古老巨兽的长鸣,又雁过无痕般消融在他的精神意志中。 虞星燃:“……” 他油然而生了些许念头。 [帮帮她吧。] [她看起来的确需要帮助。] 也有一些唱反调的:[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管一个哨兵死活了?] 又很快被其余念头掩盖:[算了,难得做善事,有什么好顾忌的?] 少年眨了眨眼,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渐渐变得平和,他说服了自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安东尼,因为你的一时气愤就让一名有价值的哨兵陷入狂躁显然得不偿失。” 刀疤脸还来不及辩驳,虞星燃望着脸色愈来愈苍白的应希,向导的共感精神力让他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狂躁值到阈值了?她需要精神疏导。” 第5章 精神疏导 进化者的觉醒时间有前有后,有人不到十岁就分化出了第二性征,有人可能等到中年才觉醒,但帝国科学院的统计数据表明,65的进化者会在15~25岁觉醒能力。 男性的进化方向主要为哨兵,而女性的进化方向主要为向导,科学家解释说或许与地球文明晚期时的男女社会结构分工有关。 调查问卷显示,觉醒之后的哨兵接受到的第一次精神疏导一般会来自于他们的亲朋好友。 而刚刚觉醒的哨兵还不会搭建精神屏障,为其进行疏导的向导也能较轻易地从哨兵的精神图景中窥视到他们的记忆信息。 ☆ 因为狂躁值上升,应希的精神状况不稳定,就连精神屏障都摇摇欲坠。 虞星燃的精神触角缓缓探入她的图景里,被动地接收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老旧整洁的住房里,年幼的女孩正在照顾病人。病人同样是黑发深瞳的少年,身形比她更高一些,但瘦弱病态,脸颊干瘪。 他的外貌依稀能看出与应希有几分相似。 “咳咳……好苦……”少年在喝药的间隙时不时咳嗽两声,眉头紧锁,还夹杂着对药味的小声抱怨。 应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喂完药后,她又轻轻地帮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然后细心地掖好被角…… ', ' ')(' 下一幕,雨水淅沥,灰扑扑的街道地面积蓄着一层浅浅的泥水。 应希拉着一名年轻人在雨中拔足狂奔。年轻人裹得严严实实,高帽面罩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金灿灿的动人眼眸…… 飞行船的客舱酒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轻快,应希与腼腆少年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她微笑着说……】 ——“谢、谢谢。” 应希虚弱的道谢声打断了虞星燃对她记忆的窥探。 疏导已经结束了。 他恍然地从她的精神图景中收回了治疗效用的精神触角。 状态差到精神屏障都维持不住,以至于泄露记忆碎片的哨兵的确少见,就连刀尖舔血的星际海盗虞星燃见得也不多——当然,这也与他刚上岗半年,经验不足有关。 被迫接收别人记忆的经历体验于他而言算得上新奇。 虞星燃已经从哨兵的记忆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应希,安东尼用精神力攻击了你?” 如果不是这样,她的精神图景怎么会受创如此严重? 应希理解他的困惑。 实际上,毁灭性的攻击倒不至于,狂躁值急速上升造成精神图景受创是应希的家常便饭了,她的精神力本就有些特殊,极其容易陷入狂躁,使用过控制能力后更是能随时随地暴雷…… 不过! 那个顶着刀疤脸的心理变态不仅撕裂她的精神触角还踢她——这口黑锅他背得也不冤枉! 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飞起,应希和虞星燃说话时,眼眸微弯,唇角上扬,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先生对我敌意很大……” 果然是他。 虞星燃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他本就和大哨兵主义的安东尼合不来,毫无负担地抖搂了对方的迁怒真相:“他喜欢的向导拒绝了他,找了一个和你一样黑发黑眼的女哨兵。” 而且。 虞星燃多看了靠在沙发边上的女人一眼。 她已经从刚才狂躁值濒临阈值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汗湿的鬓发黏在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开始渐渐恢复血色,那重压之后心神松懈的神情反而令女人的美貌愈发灼灼生辉。 她比安东尼仇恨的那个女哨兵更漂亮。 ……也更弱小。 虞星燃刚才有认真地观察过应希的身体状态——完全战五渣的身体素质、肌肉强度。 想到这里,少年语气嫌弃,眼神微妙:“你真的好弱。” 应希:“……”你真的好烦。 她脸上的“弱风扶柳但坚强”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但人在江湖飘,演技当然是值得肯定的,应希叹息:“所以刚才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虞先生。” “我听见安东尼先生叫您,虞、星、燃?”她念他名字的时候慢吞吞的,咬字清晰,却语气犹疑,似乎因为不清楚恩人的名字而不好意思。 虞星燃“嗯”了一声,他有较强的自我认知,在俘虏面前随心所欲,畅所欲言:“他打你你还叫他先生?这么客气?” 应希被他一噎:那不是为了维持温和斯文的人设吗? “习惯使然,其实我也不想。”她无奈地开口,顺着虞星燃对刀疤脸的态度修改了称呼,“您救下了我,安东尼看起来很生气。给您增添的麻烦,真的很抱歉。” 虞星燃干脆利落地回绝:“不用,我和他都是星际海盗。” 言外之意,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坏蛋,他也懒得装好人。 草,会不会聊天?她再以恩情套近乎显得她脑残分不清好坏。 不过人家的地盘,他说了算咯。 应希故意一怔,眉目舒展,似乎释然了:“那就请当做这是哨兵对向导的最简单的感谢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