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刚从陀伦斯星云逃出来的应希可以坦然承认:“对,就是没有‘实力’。” 精神力的疆域在无声扩张,与之同步发生的,却是肌肉细胞的持续溶解与体质的缓慢崩塌。 ——这份力量不仅仅是馈赠,也是诅咒,是筹码,也是悬顶之剑。 应希不信任帝国。 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无异于自投罗网,最终只会任人宰割,被拆解入腹,连骨头渣滓都难以剩下。 所谓高层,从来利益交织,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母亲叶隐真当年流落北极星时,为什么不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曝光黑帮势力,寻求帮助? 问题的答案残酷而简单:知道真相的人会被灭口。 ——那么,要尝试去改变这一切吗? 应希曾无数次预演过这条道路。改变现状,意味着要走上一条与无数“怪物”为敌的荆棘之路——它们有的站在刺眼的光明下,有的潜伏在深不见底的阴影里。 还要担心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诅咒…… 这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战斗。 …… 应希问:“你做得了主吗?” 眼下的情势就是如此:皇太子希望她“留下”。 可如果若留下,绝非简单的回归,而是意味着纷争的序幕就此拉开…… 兰德尔一时没有说话,他还是有些困惑。 “好啦。”应希说道,手上用了点力,将人从自己怀中推起来,“这么弯着腰,不累吗?” 银发青年一时不防,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怔忡的神色——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可爱。 “我可以——” 他突然回应道。 “父亲终有年老之时。”皇太子轻声又冷静地吐露着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辞,“皇权终将过渡到新一代手中。而艾布纳他们……有心无力。” …… 应希如今的态度——相逢宛如路人——与当初在皮洛斯星上那种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无比依恋呵护他的模样,形成了刺骨的落差。 兰德尔的失落,并非不深。 但比起彻头彻尾的失去,他如今需要的,似乎只是向她服软而已。 ——这有什么难以做到的吗? ……事实上,的确有些难。 放下与生俱来的自尊与一贯端持的仪态,在一个对他冷眼相向的女人面前,显露出近乎摇尾乞怜的姿态。 幸运的是,他看见了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的瞬间。 而且她曾亲口说过喜欢,“长得好看”——至少,他的容貌仍能令她心动。 他们之间,也并未横亘着真正无法调解的深仇大恨,不是吗? 然而,应希说出了他完全未曾预料的话—— 做帝国的主? 尽管那一刻他满心茫然,但他依旧给出了承诺。 可是…… …… 应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但我说的,是‘现在’哦?” ——现在? 兰德尔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他并非不明白权力的含义,只是无法理解——她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她不愿成为皇太子妃,只愿意直接成为皇后吗? 他斟酌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二者有什么区别?皇权能做到的事,我几乎都能为你实现……” “你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 应希深深地凝视着他。 当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高山上的巨石就已经开始松动了——她不能容许任何知晓她秘密的人,同时还能对她的生命构成威胁。 “我会告诉你。” 应希放任那蠢蠢欲动的精神力探出—— 但这不再是之前那种与高匹配度向导本能纠缠的精神触角,而是她准备动用“那个能力”时,所释放出的、更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场。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逼近而来,身为ss级向导的皇太子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动用这种层面的力量。 但兰德尔克制住了所有抵抗或防御的冲动,反而以一种近乎坦然的姿态,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去包容—— 【终生保密。】 他毫无阻碍地接受了这道精神暗示。 应希偏了下脑袋:“兰卡,你听说过‘涅槃’组织的存在吗?” …… 母亲叶隐真去世后,应希靠着打各种黑工,攒够了一张离开北极星的船票。 也就是在这艘改变命运的船上,她经历了二次觉醒。 这是她的第一次“二次觉醒”——后来的许多次所谓“精神力突破”,她都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体质从a-跃升为s级,而原本仅有b级的精神力,却 ', ' ')(' 一跃飙升至s级。 意识图景里,正因生长痛而焦躁地在海中翻滚鸣叫的小鲸鱼,身躯在瞬息间膨胀了数十倍—— 可惜,应希没来得及带着她的小鲸鱼在星海遨游,还在觉醒恢复虚弱期的她就涅槃组织抓到了笼子里。 从此开启被抓着实验的生活。 从此,实验、注射、观测……周而复始。肌肉溶解,体质下降,换来的是精神力被强行拔高的表面繁荣。 十九岁那年,她的精神力在药物与痛苦的催化下,突破了3s的理论阈值—— 陀伦斯地狱的发展迎来了转折点。 …… “帝国的军队拦住了我们。”应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但他们不是来救援或维稳的……他们和基地里的人,是一伙的。”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兰德尔。 皇太子耐心听完了全程,也猜到了后续—— 应希:“所以,他们都死了。” “可是还有很多人,比如派出这支军队的人,他们都还活着……” “现在,兰卡。”她又如此亲密缱绻地唤他,“你明白我需要什么了吗?” 第364章 绝不容允的反叛 应希要的…… 是皇太子彻底站在她的身边——与深渊另一端的所有存在对抗到底。 曾经,精神力不稳且自我封印的应希自身难保,遑论向那些恶人复仇到底,故而选择隐于人海。 如今的她呢? 一些事她或许能做到了,但人力总有穷尽,她无法永远防备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刀暗箭。 这绝非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业,它需要一架庞大的国家机器,被置于正确的方向上,然后持之以恒地、冷酷地向前奔袭。 在此过程中,必然会有同行者坠落——滑向深渊的另一端。太多人无法拒绝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特权与诱惑。 届时,便需要国家本身,予以其毫不留情的毁灭。 而掌握这方向舵轮的人—— …… “想好了吗?” 一种奇异的引力在兰德尔胸腔里共振——某个瞬间,他竟与未曾交谈过几句的叶叙,产生了相同的情感频率。 酸涩,愤怒,钝痛……以及一种迟来的、仿佛触及时光回响般的怜惜。 皇太子难以自抑地,用哀伤的目光描摹着应希的轮廓。 她究竟独自吞下了多少苦厄? 就在这时,银发的太子看见应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最后那点安全的距离消失了。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彼此的呼吸近得几乎要交缠在一起,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微弱的信号。 皇太子平复着翻滚的心情,斟酌词句,无法给出轻率的承诺:“我不能立刻给你一个十足的保证……” 这牵扯太广了。 权力的暗涌、派系的割据、暗处盘根错节的势力。即便是当今的皇帝,也无法全然掌控。 ——此刻他若一口咬定能做到,反而像是最拙劣的谎言。 不待兰德尔说完,应希却伸手,轻轻将他向后推去:“好的。” 唇边仍噙着那抹笑。 言辞大方,姿态宽容。 动作却与之相反——在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抗拒里,不容置疑地将人推靠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纤尘不染的皇室制服,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桌面上压出凌乱的褶皱。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兰德尔想。 他深知她不喜被拒绝,可此刻除了忐忑地等待,他也揣测不出——她究竟会降下怎样的“惩罚”。 略带紧张的紫罗兰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女人温柔却异常强势的面容。 与此同时,她伸手,指尖抚上他的下颌,那是一个兼具亲密与轻佻意味的动作。 ——【“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3s级的精神暗示与无形压力随之悄然启动,并非粗暴入侵,而是如同潮水般包裹、渗透。 ', ' ')